Duskkkkkk

瓶颈期,低产似……算了,回去跟家花谈恋爱了。

【花羊】染鹤羽

*花羊bl
*百玩不厌阵营梗,浩气花x恶人羊
*花哥的名字用的是亲友的(。)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引子

好像是起了风,又好像没有;随后遮着月亮的云散去,笛声停下,一个无奈却含笑的声音取而代之。

“来了?看来这通敌的罪,某算是坐稳了。”

话音刚落,声音的主人立刻被一枚小东西打中了后脑。他揉揉头,转身便望到一身黑袍的道士坐在一旁的树高处,懒洋洋地玩着石子。

“贺道长,下来。”

“不下来。”

“为何?”

“现下没有仗打,恶人谷自然没那么多条条框框的,被人瞧见了也无妨;倒是裴先生,若是被撞见与贫道私下见面,不知道那些浩然君子要怎么说呢。”

“你倒是为旁人想得多。若果真如此,那某便顺势绑了道长带回去邀功,可好?”

道士嗤地一笑,没回答他,只是仰起头沉默了一阵,忽地下定了决心似地,扔了石子,翻身从树上跃下。

一袭黑袍惹了夜风,翩翩然从天而降,可惜落地时没站稳,一个踉跄,重重地摔在地上。

“光顾着说些有的没的,没留神腿麻了。”他坐起身来,灰也不掸,就又去拉对方伸出的手——年轻的道士一抬头,月光映来,眼里亮亮的像有星星:“贫道已经不是恶人谷中的人了。”

万花弟子一愣:“道长做了什么?”

“逃了。从那里逃出来见你。”这纯阳弟子很是乖巧地冲他一笑,眉目都舒展开来,“贫道摆了一局遁甲,算来今夜宜出逃。先生要不要一起,逃出去隐居?”

——他实在是喜欢端着架子扮这副乖巧模样,尤其是做糊涂事的时候。

“好啊。”万花弟子毫不犹豫地应了这个不讲理的提议。他声音里带笑,听不出是真心还是调侃。

道士站稳后随即松开手,左右看了几下,收敛笑意,盯着他看,像是什么仪式似的凝视了许久。万花弟子不明所以,只觉被盯得不自在;而月色惨淡,又读不出对方神色。沉默了一会儿,他试图化解尴尬,于是伸手去替对方掸身上尘土。

然后道士的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鞘,抵在他胸口上。
“骗你的——

“——骗你的。”黑袍的年轻道长重又笑得温柔:“裴先生,你这大夫真的不行。”

裴鹤引是个书画双绝的人物,出身万花,还能替人医病;后来被荐入浩气盟,上不得阵,便开始救治伤患。旁人敬他,皆唤他作裴大夫,一唤数年。

他自己倒不觉得是正经大夫,正经大夫哪里有凭心情救人的?

这数年中的某天,他在为一名重伤的纯阳弟子上药时,贺希昭突然出现在旁边。彼时这道子穿了一身白衣,袍袖起落似是踏风而来,端的是仙风道骨。

裴鹤引没有管他。

纯阳弟子贺希昭看了一阵儿,笑吟吟地问:“你救他做什么?”

裴鹤引手底下正忙着,不想搭理他。

贺希昭也没继续问下去,像是早料到了他会这样,只是手腕一抖一抬,五指一收一带,袖中便翻出亮闪闪的一把短剑。

剑上寒芒太过刺眼,来者显然不是什么善类。裴鹤引想也不想当即伸手去拦,剑光却晃得极快,堪堪从他护手上擦过去,两只手腕碰到一处;再交手两招,短剑已然插进了伤者的心脏。

“好了,这下死透了,帮你省了一桩事。”

死了的是个纯阳弟子,活着的,看打扮也是个纯阳弟子,且剑术了得。裴鹤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惹得他们同门自相残杀;他手腕经方才一碰便已生疼,便心知此人不简单,了解情况之前不可贸然发难。而这手上沾血的白衣道士看上去又有了新的烦恼。

“先生,你手边可有止血的布?贫道想要把剑拔出来,却不想脏了这身衣物……”

他神色如常,眉头微蹙,望向裴鹤引的眼神干净如同一汪清泉,真不似个刚杀过人的。

裴鹤引稍作一愣,极冷静地摇摇头,换了话题:“为什么杀他?”

贺希昭盯着尸体的脸看了一阵,目光又转向他的短剑:“我认识他,他也本就该死。嗯,不过那是纯阳宫里的旧事,先生就不必多问了吧……有布没有?”

“没有,刚刚丢了。”

“唉,你这大夫不行。”贺希昭惋惜地叹了口气,突然抬起手来。裴鹤引一惊,以为他要对自己动手,而道士只是飞快地把手上沾的血尽数抹到他身上,然后拍拍他的脸:“那剑就送你了。万一哪天医死了什么大人物被追杀,至少拿着剑能还还手,不至于死得太窝囊。”

他说完便转身施展轻功,衣袂翻飞,带起风如同白鹤穿云归去。裴鹤引回过神来,心说怕不是白鹤,而是乌鸦——看行事作风,是恶人谷的了吧。

想到这里他心里一动,伸手拔下尸体上的短剑,血立刻溅了他一脸一身——那真的是扎得非常非常狠的一剑。

剑身上刻着贺希昭三字。

贺希昭。从前是静虚一脉的弟子,如今是纯阳宫的叛徒。据说几年前便已躲在恶人谷中,手上还沾着不少同门的血。

这些情报便是裴鹤引四处打听来的,基本与他先前的猜测一致。他现在怀疑当初那纯阳弟子的伤就是贺希昭所为,先前杀人没能得手,才跑来他这里补刀。

静虚弟子,静虚,谢云流,谢云流的弟子……即使不甚了解纯阳的事,裴鹤引也推出了个大概。不难想象那一剑是带了多少恨意的……恨意太深,也难怪事情会变成那样。他把玩着那柄精巧的短剑,指腹一遍一遍地摩娑过上面浮雕的太极图。

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想要去找贺希昭。无关身份——说是羡慕那道子来去自由,或仅因长相好看而念念不忘也未尝不可——仅仅是想再见他一面罢了。他好奇得不行,但是即使自己毫不在意阵营之别,这身份实在又太过敏感,若要像贺希昭来时那样,只身闯敌营……凭他裴鹤引的马虎武功当然做不来。

要不小小地利用一下相识的纯阳弟子吧。这事注定不得简单,脑袋极好的裴鹤引决定好好琢磨琢磨。

结果还没来得及制订计划,贺希昭已经自己跑来找他了。

那是一个阳光很刺眼的中午。

裴鹤引躲在他的小书斋里偷偷配制迷药,门忽然被撞开,他心里一惊以为叫人发现了,进来的却是一个浑身是血的白衣道人。

而那张脸不是别人,正是贺希昭。

他盯着一脸惊愕的裴鹤引,不知道认没认得出他,接着握紧手中断剑跌跌撞撞地冲过去。

没多久,七八个浩气盟的弟子也闯进来。

“往西边。抓住他,他刚才抢走伤药,向西跑了。”

——裴鹤引是半跪在地上,冷静地抢在他们说话前开口吩咐他们的。他身边的地上有乱七八糟的血迹,药瓶也打翻了一地;同时他手臂上的伤口还在不断向外涌着血。

“可是裴大夫……”

“我的伤有什么要紧的?再不追他都要跑回去了。”

“那……”

“去吧,我那药是新制的,对外伤有奇效。剩得不多了,务必追回。”

为首的浩气弟子皱了一下眉,目光落到裴鹤引身后的屏风上,似是欲言又止;身后另一人扯了扯他袖子,他终于什么都没说。

过了一阵那几个浩气弟子又折回来,还是刚才为首的那位弟子,走到正在给自己包扎的裴鹤引面前,四处打量着他的小书斋,迟疑了一下:“裴大夫……那恶人的血迹,只到了这里便没有了。”

啊,果然是怀疑到他头上来了。

裴鹤引冷笑一声。

“哼。哪里有抢了药不用的道理?——罢,早料到你们追不回来。只是那药金贵得很,这下可惜了。”

他平日总是笑得温和,这次却难得露出了这副脸色;几位浩气弟子到底年轻,见此情景,又想裴鹤引着实也无什么可怀疑的,且医者失了良药,莫说搜查,怕是再拖下去都会遭他怪罪,于是匆匆赔了不是,退出小书斋。

第二天的太阳远不如前一天灿烂。贺希昭睁开眼睛,又很快闭上;皱着眉头翻了个身,接着就被身上伤口疼清醒了。

坐在一边喝茶的大夫笑眯眯地打招呼。

“早啊,贺道长。”

贺希昭没回答他,眨了眨眼睛做出努力回想什么的样子;他躺在一个陌生地方,身上穿着一件整洁得明显不是他自己的中衣,而那件染着血的白袍被草草缝过,叠在他枕边,断剑静静地放在上面……

事情明了了。

“贺道长?”

喝完茶的大夫伸手拍他肩。指尖常年积攒下的药香蹿进脑中,贺希昭忽然笑了出来。

果然是被他救了。

“贺道长笑什么,还认得么?”

“……只不过是一面之缘,先生倒是把这些事调查得清楚。”

神色冷静,笑起来也从容,想必他已什么都猜出来了。裴鹤引看着这一切,总觉得很不真实,他不过是想再见见这黑鹤,结果黑鹤自己就来了;莫非就因他叫做——

“在下裴鹤引。道长随意称呼便是。”

贺希昭觉得好玩,哪里是敌人,反倒像是故人叙旧一般。而他不想点破,毕竟这个跟他一样总是笑眯眯的万花弟子实在是深得他心。于是贺希昭说:“多谢裴先生。”

“为何?”

“救命之恩,不该谢么?”

裴鹤引嘴角笑意更甚,竖起食指摇了一摇。

“不必谢,某向来不医恶人谷弟子。其实贺道长这伤本已伤及肺腑,医不了了,某是向那位肖老先生学来,用剧毒吊着的。道长可明白?”

贺希昭没猜到会是这样,眨眨眼睛,顿了顿才接下话:“真的?可是如传言所说的一般,先前并无征兆、而某日暴亡?”

“约莫是吧。”

“嗯——既如此,贫道还能活多久?”

“是……看造化,多则一月,少则七日。”裴鹤引一本正经地胡诌。

“中间差了二十多日,说不准。”贺希昭的反应超出了裴鹤引的想象,甚至没露出半点惊慌的神色,反倒一副心情大好的样子:“你这大夫不行。”

“毕竟在下尚年轻。”裴鹤引也跟着笑。

“这哪里是不擅用毒的借口呢。贫道虽不介意性命,但也讨厌说不准的事。”

贺希昭说着坐起身,伸手去刮他鼻子;裴鹤引却突然手快了一次,执住他腕子便不肯松开。

他们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这样。一时冲动也好,蓄谋已久也罢,总之靠得太近了。贺希昭意思意思要把手腕往回抽,然后对方拉着他,顺势吻了上去。

这一吻毫无攻击性,且极有耐心,慢条斯理地同他的舌尖纠缠。贺希昭被吻得身子发软,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已经被裴鹤引抱在了怀里。

——明明有心配合,却惊觉对方在极尽温柔的同时已经占尽了主导权,根本不容他有丝毫多余的动作:确实是万花弟子的作风。贺希昭被放倒在榻上时心知已经拒绝不得了,索性闭上眼、甚至一手揽住裴鹤引,乖乖默许了他的所有行为。

裴鹤引结束了这个温情脉脉的吻,本打算考虑是不是该停下;贺希昭却睁开眼望着他微微一笑。这一笑让他觉得世界又一次不真实起来,仿佛什么都不做才是不应该的……

“道长。”他还是没有继续下去,而是在贺希昭耳边吹气。

“道长是自愿的。”贺希昭用气音答他。

某种意义上来说还真的心有灵犀。裴鹤引觉得自己的心思被毫不费劲地猜中了。

万花的弟子确实是危险人物。贺希昭又笑了一下,虽然现在这么想已经晚了。他身上只着一件中衣,裴鹤引轻轻一拽便替他解开了衣带,随后在对方肩头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。

贺希昭顺势趴在他耳边,轻轻道:“动作小点,伤口还在疼。”

最后裴鹤引从一片茫然中回过神来,便看到贺希昭自顾自伸手去够衣服,也不管上面糊得乱七八糟的血迹,套上了之前穿着的道袍。

系衣带的时候他终于想起来似的,望了一脸不满的裴鹤引一眼,笑起来:“苦着脸作甚,舍不得我走?”

“好狠的心,我可还期待着再与道长温存会儿。”裴鹤引自然而然地凑过来,伸手替他整理头冠,突然想到什么似的:

“不过,道长怕是对闯敌营这种事已经习以为常了。”

贺希昭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,下意识地没否认:“倒也不错。”

裴鹤引嗯了一声,恋恋不舍地抚上道袍上的暗纹,又仔细端详一阵,忽地认真道:“下次穿黑的试试,不怕沾血。”

“可贫道偏喜欢白的。”

“是吗?”

贺希昭笑笑,似乎怪他管得太多,起身掸掸袖子说句告辞就准备走。裴鹤引没舍得放,跟到门口又叫住他。

“贺道长。”

“嗯?”

“这算是通敌了吧?”

“……我看,怕是了。”

“…………”

“裴先生怕了?”

“怕么,倒也不是怕,不过是在想下次‘通敌’要等到何时。”

这回答有些出乎意料,贺希昭眯起眼睛,思忖一阵——他始终看不透这个万花。

“那便全凭先生心思,或者全看贫道能活到几时。”

“我想想……我近几夜,常在书斋后的小山坡上吹笛。”

这话已是明示,贺希昭却只会意地朝他一笑,没说好也没说不好。

然后他再次施展轻功踏风而起。白衣上的血迹早已干涸成暗红色,一大片一大片的,将他染成黄泉归来的鹤——现如今这鹤挣扎着飞往碧落去。

恐怕终究还是要跌落下来。

裴鹤引看了一会儿,觉得没看够,索性坐下来又看了一会儿夕阳才回屋。

吹笛本是裴鹤引胡诌的,而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,贺希昭都没有找他,裴鹤引却不小心真的养成了去小山坡上吹笛的习惯。

一连五天,到第六天,贺希昭去了。裴鹤引以为故事到此便可圆满。

——再后来,剑就抵在了裴鹤引胸口。

贺希昭微微地笑着,眉眼间是万千温柔。

“裴先生,你这大夫真的不行。”

裴鹤引一挑眉,也笑了。

“呵呵……是吗?”

叮的一声,贺希昭的剑被撞开,而裴鹤引手中多了一柄饰有太极图的短剑。

“你说的,拿着这个至少能还手,不至于死得太窝囊。”

他笑得促狭,贺希昭却滞了一下。接着又响起清越的剑击声,然后当啷,当啷,几下之后,短剑终于落地。

七招,这次过了七招。

“真打算下手呀?”

裴鹤引没躲得开。那剑尖又抵在他心口上了,可他一点都不紧张;他就是觉得贺希昭不会真的对他下手,他觉得他就是有这么了解这个道子。

贺希昭眼中的温柔仿佛要化成一汪水,看着他,轻轻地、缓缓地开口:

“先后叛出纯阳宫与恶人谷,贫道所作所为,早已背尽天下信义,如今还差给先生的这一剑么?”

剧痛。

裴鹤引想捂住伤口,手却抬不起来了。

要死在贺希昭的剑下了?……不对,那一剑下手极重却显然偏开了要害……他没死,躺在地上睁大眼睛看着贺希昭,然后浩气盟的人不知从何处出现……

——为什么会这样?

贺希昭的剑为什么比平时慢了?像是体力不支,却还有闲心思朝他这边看。

为什么?

莫非是——

“那个人……留活口。”裴鹤引勉强封住自己的经脉,轻声吩咐前来查看他伤情的同僚,“我有话要问他。”

到底是伤得太浅。裴鹤引清醒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叫住负责照顾自己的师弟,问他贺希昭的情况。

小师弟叮叮当当地一边收拾药瓶一边漫不经心地答他:

“什么都招了,不过又说他跑出了恶人谷……啧,他受不住刑,原先还想栽赃裴大夫呢,可是当时谁没看到那一剑?当真是个蠢道士……”

裴鹤引心里又是一动。

他没有等伤完全愈合,一个人赶过去的时候,贺希昭靠在墙上像是睡着了。裴鹤引静静地站在监牢外,没喊他。

伤口还在疼是真的,满腹怀疑也是真的。他搞不懂这纯阳道士到底在想什么。

可是,喜欢他,还是真的。

“来了?”

贺希昭眼睛都不睁,出言打破沉默。裴鹤引迟疑了一下,望着他身上的伤和戴着的镣铐开口:

“他们下手这么重?”

贺希昭始终端着他的架子,话出口却平白显得委屈:“重一些,我便全招了不是。”

“你招的净是乱七八糟的。”裴鹤引几乎可以确定了。他捏住监牢上冰凉的铁栅栏:

“我知道了,你那个时候——”

那偏了的一剑定然是不得已。

贺希昭当时是见到了那些巡逻的浩气弟子,被他们盯上,无论是战是逃都将给裴鹤引留下或多或少的通敌嫌疑,因此只有作前来偷袭取其性命之势,再故意演个“力战不支被擒”……看似是滴水不漏,不过这道子不要命了么。

裴鹤引没说全,贺希昭已明明白白地一愣。这万花到底什么都知道,他也到底清楚此人心思;甫一照面,便该知道什么都瞒不过。

“嗯,我确实看到了他们。”

“那一剑其实……”

“嗯,如先生所想。”

“那么,对我……”

“约莫有些喜欢。”

裴鹤引松了口气。

“……我也是。”

“先生倒是愚笨至极。”

贺希昭依然没睁眼,语气轻松而甜蜜。裴鹤引心中大石落地,便下定决心要救他出来。但他望着贺希昭的脸,心中陡然起了一种不太妙的预感。

“贺道长,看我一眼。”

“……为何?”

裴鹤引不说话。贺希昭也不说话了,比着谁有耐心似的。

最后是贺希昭长长地叹了口气,拖着被打断的一条腿一点一点地往裴鹤引这边挪。镣铐随着他的动作叮叮当当地作响,到后来铁锁的长度已不足以够到裴鹤引时,他终于停下来,抬头,睁开双眼。

裴鹤引几乎要叫出来。

那双漂亮的、曾经在月光下亮亮地映着他的样子的眸子变成了两个血洞,空空的似乎还在往下落着血。

——他的鹤曾在他面前振翅,本应飞回碧落,却终究还是为他跌过人间落入黄泉,叫人折了翅剜了眼,脏了一身白羽,之后,重又扔到他面前。

隔着栅栏裴鹤引抱不到他,只能轻轻问一句:“疼不疼?”

贺希昭也轻轻答他:“有点,不过还好。”

“还是可惜,以后……”

“哪里来的以后。先前先生不是说了吗,多则一月,少则七日——今日已是第十六日,多谢裴先生那日的毒,这苦不会吃得长久。”

贺希昭说得轻描淡写,裴鹤引这才想起那日的事,心道一声不好。难怪他做出了这么多糊涂事来。

“……道长,你听不听实话?”

道子歪了歪头。

“我那日是乱诌的,根本也没有什么毒。区区皮外伤,用的自然是止血丸。”

“……先生不是不医恶人谷弟子么?”

“爱都爱上了,哪还谈医不医呢。”

“真是害人不浅。”贺希昭反应不大,皱眉想了一阵,“既然死不了,便给我剑吧。我想要出去。”

裴鹤引知道是哪柄剑,他将其从腰上解下抛过去,贺希昭没有接到,随后摸索着从地上捡起来,好好在手中摩挲了一阵。

“裴先生,你说,该不该走呢?”

“嗯?”

“我走了,你就是最后一个来看我的人,对不对?”

“是。”

“我若连着两次对你只伤不杀——苦肉计倘若在同一人身上用两次,怕就无甚效果了吧?”

“……是。”

裴鹤引突然笑了。

“笑什么?”

“笑你。”

笑你明明是款款深情,偏偏还要装作不识风月。

又笑你优柔寡断,思虑过剩,实在做不得恶人。

但是拜你这恶人所赐,夕阳和月光竟都被祸害得十分好看。

贺希昭不知道裴鹤引的想法,只是不以为意地歪了歪脸,跟着笑了笑,手指轻抚过剑身。

“走吧。”

——随着裴鹤引一声叹息,贺希昭的血溅了一地。


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(强行he↓)

尾声

“所以笑你傻啊。真当我什么都想不到?

“——还在万花医者面前自刎,我都要怀疑你是算准了我会救你了。”

“我是算准了,不过不是这次。”

“哦?”

贺希昭狡黠地笑了:“先生莫非以为贫道当时是真的被他们逼得慌不择路,才往小书斋里躲的吗?”

【花羊/be】久伴

我要走了。
如果你记起来我是谁,我知道,你一定会很不舍得我,还会很想念我。
再见。
——三千年前

1.
“……你有完没完了。”

我毫不客气地抄起拂尘抽他,但是他轻飘飘地往边上一躲,笑得满面春风。

“再怎样也是不可能碰到我的啊,小道长。”

“是吗?”

我冷笑一声,掏出一张镇鬼符反手就往他额头上贴去——然后那符纸直接穿过他的脑袋和身体落到地上化成了灰,没能起丝毫作用。

哦,原来不是鬼啊。

没来由地心悸了一下。长久以来我一直理所当然地以为他是鬼,但是他不是。怎么会这样呢。

“镇鬼的符怎么可能有用。”他还没有恼,心情愉悦的模样看得人火大,“我是可是妖啊……虽然只有一个灵体。”

哦,我被这个灵体缠上了。

大概有几年了吧。

从一开始的惊恐到之后的厌烦,再到现在的波澜不惊,我几乎都快习惯了身边有这家伙的存在了。他每天都来,赶不走驱不散,除不了。他来的时候悄无声息,走的时候还会营造出一种我是在做梦的错觉。

“妖就妖,快滚吧。”

我凶他,他大概是玩够了,立马说好好好我滚了,小道长回见。

然后我猛地惊醒,发现自己还在打坐。拂尘好端端地抓在手上,桌案上原本摆着的镇鬼符却凭空消失了。

——又来这一套。

2.
我向来笃信,人是有前世的。这家伙既然乐意耐着我摆给他的臭脸待在我身边,想必就是前世有过什么渊源了。我这么问他,他也没否认,而且看起来还很高兴的样子。

“道长,”他伸出手臂虚虚地从半空中抱我,“虽然你能想到这一步让我很开心,但是这样已经够了,你不要记起我,不然会难过的。”

……哪里来的矫情鬼,我呵斥道,“滚。”

换来他一阵笑。他笑完了,却保持着那个抱住我的姿势没动。

我没再说什么,百无聊赖之下没来由地在意起他的衣服来,那是看起来很柔软的黑色布料……如果能这样靠在他怀里的话,触感会很舒服吧。

想抱我的话就好好地修出一个实体再来抱啊,这种算什么?……只有一个灵体的妖到底有什么存在意义。笨死了。

我又一次惊醒,没有什么黑色衣料,我看起来只是在打坐的时候睡着了。

3.
“小道长,告诉你个好消息,我要走了。”

“去哪儿?”

“不知道,不过看样子是在人间呆得太久,违了天理,要魄消魂散了吧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咦,你吓到了吗?还是说舍不得我了?”

“……没那回事。”

“哈哈哈哈,别信啊小道长,我骗你的。”

我瞥他一眼。

“那你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。”

“你还是不要想起来我是谁比较好吧。”

“…………”

“毕竟无论如何,我也没办法再碰到你了啊。”

我知道这个矫情鬼喜欢说莫名其妙的话,这一次说什么要消失了要魄消魂散了一定也是骗人的。但是他在这之后出现的频率一天比一天少,呆的时间一次比一次短。

我有点不安,打算找个时候好好跟他问清楚。

然后他就再也没出现过。

4.
我开始频繁地做梦。不同于以往那家伙出现的情况,现在是真的做梦。梦里有两个十七八岁的少年,骑着马在开满牡丹花的洛阳城里漫无目的地逛。黑衣少年问白衣少年,纯阳宫有没有梅花的?白衣少年想了一下说没有。

黑衣少年就高兴地说我以后带你去晴昼海看花。

可是画面一转,洛阳城变成了火海,青年身上的白衣脏兮兮的,沾着尘土与血迹,手上紧紧抓着一把断剑。他躺在地上,眼睛还睁着,空空洞洞没有神采,只是茫然地望着天。

黑衣青年在他身边跪下来,低头去吻他。

“用我的命换你的,好不好?”

“不。”

“怎么这么凶。没事呀,我活了三百年了已经活够了,所以没关系……”

白衣青年微微地摇头,扯了扯嘴角,笑得牵强又难看。

“……好吧,那我去找你的转世好不好?可是到那时候你都把我忘了——我叫什么?”

我就是在这个时候,几乎是下意识地逼自己惊醒过来的。

不能让那个名字脱口而出。

因为那家伙说,“我觉得你还是不要记起我比较好。”

好,我不记得你了,不会记起你了……如你所愿。

5.
但即便如此,这样突然消失,我确实也会稍微有一点点舍不得你……所以至少回来一下吧,这次我不会用拂尘抽你了,也不会黑着脸让你滚。那个时候,你不要说话,坐在我身边就好——我觉得,很久之前,我们一定也曾这样默然对坐过;那时窗外一定是漫天飞雪的,而人间景致,一定也还统统与我们无关。





花哥是个花妖,耗着漫长的生命一次又一次地找着道长的转世,在人间呆的时间太长,撑不住,就一点一点消失了。
就是这样一个没有意思的故事。

前天画着练手的瑶瑶!

【基三/花羊】置身世外

*伪师徒年下,花哥x道长,he小甜饼
*最后有说明w
*花哥视角流水帐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不知道为什么,我觉得师父不太对劲。他是纯阳宫中的道长,不过说到底,其实也就大我六岁;我十二岁的时候他十八岁,在万花谷捡到我,后来过去了十几年,天底下风云变幻、发生了不少事。我也长大了。

但奇怪的是师父好像就一直停留在十几年前。不仅是他的模样,还有他的……世界。

比方说他至今仍会给洛风前辈写信,可是洛风前辈已经去世很久了。

师父却还能收到洛风前辈的回信。

而我什么都不敢同他说。

我没有什么关于十三岁之前的记忆,只知道自己曾是万花谷的弟子、又与师父在纯阳宫呆了一年。后来师父不教我用剑也不教我读书,他说他只教着我怎么活下来……我知道他在倾其所有地教我。

他带我住在恶人谷中一间小小的书斋里,这书斋小到我俩睡觉要挤一张床。我不喜欢那里,因为每次出门都感到难受;而且那里的大多数人都相貌凶恶,连看一眼都让人心里发慌。相比之下师父愈发地不像恶人谷中的人。

我十四岁的时候,曾经在夜里小心翼翼地问过师父,他这样干净的人为什么会在恶人谷。师父抱着我沉默良久,我以为他生气了,便把头埋进他怀里撒娇;结果他轻轻地说:“因为我犯下了错呀。”

我一愣,耳边传来师父的心跳声,扑通扑通,很急促的感觉。

“我——”他仍然轻轻地说,“我杀了一只鹤。”

我不太懂,为什么一只鹤就能使得师父被逐出来;大约纯阳宫是真的很在意仙鹤吧。

师父的声音和呼吸都很轻,但是他紧紧地抱住我。我们一起缩在被窝里,那天晚上我没有睡得着。

也就是从那天起,我开始对师父产生了好奇。

十几年来我始终没有放弃,一直在偷偷地调查;我对我的师父当然是绝对信任的,但是没有人可以打败好奇这东西。

以师父的本事,他应该早就觉察到了。但他从来没有说过。我把这当作一种默许,调查得更加肆无忌惮。

我怀疑洛风前辈其实没有死,但是所有人都告诉我,他确确实实在几年前就已经不在人世。我偷看过师父与他的信,十几年间他们的往来信件都被师父保留得很好。我从最早的信翻起,那是洛风前辈生前的字迹……与现在师父收到的署名洛风的信一模一样。

类似的怪事还有许多。

比方说师父的认知里,雨卓承前辈尚年幼,恶人谷中十大恶人也都还在。他对世间的传言充耳不闻,无论真假,仿佛他还有另一个世界。

那个世界的一切都停留在十几年前,安然无恙。

我终于忍不住想要问了。这些年师父的外貌没有变过,而现在我比他还要高些,晚上已经换做是我抱住他。

我抱着我的师父,懒得想说辞,便直接说:“师父,我听说洛风前辈已经去世了。”

贴在我胸口上的他的心跳忽然变得快了起来。

“可是他……”

“可是?”

“你若想见,我带你回去见他。”

不,我是决计见不到洛风前辈的……因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师父这样说了。他真的偷偷带我回去过,可是那地方没有人,空荡荡的只有山与雪,而他站在雪中,脸上有故人重逢的笑,看不出眼神落在何处。

我想起纯阳宫,便想起了以前那个古怪的答案。

“师父,为什么要杀掉鹤?”

“……”他叹了口气,把脸埋进我怀里,闷闷地问,“你真的想听吗?”

听吧。我做了最坏的打算,关于推翻我或者师父的存在。我有一种感觉,师父于我而言可能是一场梦,现在这个梦要碎了。

他的声音幽幽的像是从其他什么地方传来。

“我也没想过要瞒你。我年轻时,闲得无聊,曾经摆过一卦……那一卦的卦象很乱,我解了三四遍,得出的答案也乱七八糟。

“不过最后得出的答案,是走了的都走了,包括我在万花谷中认识的一位,嗯,故人。约莫与你们现在知道的一样。我起先以为是解错了卦,并不在意,但是那位故人没过多久就在采药的时候坠下了山崖,与卦中所得的结果一致。

“我才知道原来我没有算错。不过,我那时可不在乎什么命数,只是昏了头,心中不服,想要改变这些。

“所以我偷偷去学那些逆天改命的禁术,我先是杀了一只鹤,又去招魂,然后用鹤骨——”

他这一句说得轻巧而含糊,仿佛有什么事不想让我知道。他接着说:“……我成功了,虽然有些偏差。我又试着去改变其他事,但是不行。原来我终究改不得天命,还把自己变成了现在这样。所幸纯阳宫中没人知道我做了什么……后来我实在装不下去了,这才带着你逃了出来。”

师父笑了笑,这个故事就算讲完。我隐约猜出了什么,又不知道该说什么,我还有一堆问题想问。

我说:“师父,我是在哪里被你捡……鹤骨可以做什么?”

师父说已经太晚了快睡吧。我只好闭上眼睛。

太阳出来的时候我从噩梦中惊醒,然后看到我怀里拥着的师父忽地一夜白了头发。

只是白了头发而已。

而我,我不知道为什么……我真的觉得我是一块鹤的骨头。

不过我还在,师父也还在,他在我的怀里安然地睡着,心跳有力而平缓;我们的存在没有被推翻。

我松了口气。

这个世界爱怎样就怎样吧,我只想跟我的小师父一道在这小书斋里守一辈子。师父的白发也是很美的。这样想着我感到很安心,于是我替他说的那位“万花故人”吻了吻他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因为对基三剧情里的时间没什么概念所以可能会有bug吧!不过游戏剧情不是重点所以影响不大。
情况是这样的。练道长号的时候我存了个私心,直接交给dl,也就是说打怪为主没怎么推剧情,所以道长号上的洛风还活着(呜呜呜呜洛风他真好我爱他……)祁进的手也还好好的;后来又搞了个花哥号,为了方便升级拜了道长号为师,然后推了很多剧情。结果就是花哥和道长看到的大唐不太一样……嗯。脑洞是这样来的。
好几天之前写的了。深夜醒了就发出来吧。
以及唯满侠/念破彩笔咸鱼剑纯,pv相声,欢迎来找我玩呀w

摸了个鱼,想想日期也是很应景了。
………早知道也画一下青江啦!

清理的时候发现的。
前段时间在那边玩,然后不知道当时在旅馆里想发什么又没发得成,所以留下了这个。
纪念一下好啦w

记个梗

你见到我舔舐新得的伤口,心生怜悯,问我是否觉得寡淡无味,随后为我撒上一把盐。

表白银魂什么的…总之!这次我也会好好地制作表情包的!请多关照!(干什么x)

这边也放一下,总司和总悟的生贺。
画得太丑不好意思打tag(。

中午一上空间就被这个消息刷了屏。对体育不怎么了解,但是之前奥运会那段时间确实激动了很久,乒乒乓乓天下无双也循环了无数遍。太骄傲了。
这就是我对国乒队最初的印象。
然后这个印象上又多了一层。我以前读书,读到古时的仁人志士,心潮澎湃之余会想,现在看不到了;可能是因为今人较古人稍冷漠了些,也可能是因为今世太平,不会再有那样引起义愤的事。现在这个想法被打破了,仁人志士从来不缺,无论时代无论社会状况,这是真的勇士;他们不仅能用球技征服世界,也同样能用这样的志气征服人心。
被这样的豪情所感动,所以我要发出声音。人微言轻也好不足挂齿也罢,我将所想的记在这里。
国乒队,你们要加油,所有看似叛逆的反抗其实都是报效祖国的最好方式。肉食者鄙,无需与之谋。人心站在你们这一边。